搖玲瓏賣雜細
何逢徽/撰
小時候阿嬤當家時,記憶中,經常有收驚阿婆、媒人婆仔、雜細姑仔到家裡走動。收驚阿婆是有請而來。媒人婆是來作「市場調查」,兼正式說媒。雜細姑仔則憑一身討喜的言行,和一大包袱多而小的日常必需品,也包括可愛的女紅新玩意兒,因而極受歡迎,「門庭若市」。
阿嬤和阿母都足不出戶,阿姆家就在後頭,兩家都人丁興旺,這些訊息,精靈的雜細姑仔都瞭然於心。大包袱一攤開,胭脂、掽粉、針線、鈕扣、梳子、髮油、香皂、手帕、繡線、鏡子、髮夾、耳刮子......等,生活必需的小東西,要什麼有什麼,有如一家流動式的小雜貨店。
雜細姑一來,阿母就指派小孩通報阿姆、阿嫂。三、四代女人圍攏來,吱吱喳喳,挑三揀四,各取所需。東西買了,相聚的主題「閒話家常」於焉登場。雜細姑仔平日在鄰近鄉村走透透,帶來沿途所見所聞,大夥兒打開話匣,七嘴八舌,好不熱鬧。
不知何年,也不明是何緣由,雜姑仔不來了,留給家人一段失落的思念。家裡的必需雜細,改向廟旁的阿和叔仔買。阿和叔和「十間仔」的「黑牛」、振文仔都是民雄作雜細生意的台面人物。阿和叔和振文仔都備有一對四尺多高的玻璃門雜細櫥,貨品分門別類安放在櫥內。頭戴斗笠,挑著雜細櫥,手中搖動著玲瓏鼓,在大街小巷、各庄腳沿路叫賣,有人稱之為「賣搖鼓兮」。黑牛的連襟兄弟都賣雜細,他的腳踏車後架上,請木工師傅按尺寸訂製木質玻璃門的雜細櫥子,車把上左右各掛上一大袋貨品,機動遊走鄉下各部落,搖玲瓏,賣雜細。
玲瓏鼓是木板和牛皮製成的圓形小鼓。鼓面直徑約七公分,鼓檣約五公分,表裡兩面,張牛皮作鼓面,可敲出咚咚......清脆之聲。鼓檣正中央,固定一支二十五公分長的木柄,便於左右輕搖。木柄上方,鼓面直徑兩端的鼓檣中央,各裝上一條線,再在線端繫上一個敲打鼓面的小木球,線的長短,要讓小木球能打到鼓心為準,只要賣雜細的歐吉桑,手持鼓柄左右搖動,木球擊打鼓心,即發出咚咚的聲音。這種小鼓外形玲瓏,小巧可愛,所以俗稱「玲瓏鼓」。
賣雜細的歐吉桑走訪鄉村,常選在廟埕或三姑六婆串門子閒聊的場所,停下腳來,猛搖玲瓏鼓,小孩子聽到鼓聲,就雀躍的擁上前來,邊喊著「玲瓏鼓賣雜細!玲瓏鼓賣雜細!」幫他吆喝叫賣。通常婦女也都按捺不住自己的購買慾,花個小錢,買一些家裡所需用品,也看看有沒有心愛的貨色。在這場「賣搖鼓兮」、婦女、小孩的熱鬧交會中,一直都彌漫著愉快、知足的氛圍。
民國三十年,二次大戰的戰火延燒到台灣之際,日政府實施「統制經濟」,此時物質嚴重缺乏,連小學生用的鉛筆都斷了貨,當然雜細也都缺乏貨源。況且在跑警報、躲空襲,三餐不繼,人人自危的情況下,所有雜細都成為奢侈品,賣搖鼓兮也噤聲偃業,成了絕響。
光復後,阿和叔重整雜細本業,使用人力推的「利雅卡」改裝,而成的雜細推車,在市場前販賣婦女用的日常雜細。此時是定點販售,玲瓏鼓已派不上用場。幾年後,雜細貨品紛紛上了店頭、百貨公司、超市的貨架上。
五、六十年以前的雜細姑仔,背箱的「賣搖鼓兮」,挑擔、單車代步、推車的玲瓏鼓賣雜細,這等溫馨、富親切感的交易場景仍歷歷在目,深深烙印在年逾古稀的長春族心中。
書名/鄉親憶往
指導單位/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、嘉義縣政府文化局
發行人/賴政友
發行者/財團法人民雄文教基金會
出版者/財團法人民雄文教基金會
主編/黃金山
作者/何逢徽、李滄彬、黃金山、張萬居、陳文茂、湯正雄、賴義雄、劉清海(依筆畫排列)
封面繪圖/何逢徽・插圖/何逢徽、黃志能
美術設計/周俊男
出版日期/2003年11月30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