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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鐵店

發布日期 : 2021-04-03

何逢徽/撰

  民雄老街上的鏗鏘打鐵聲,已隨著王禽先生的往生休止了二十年。六十八年前王師傅從台中縣清水鎮,身懷練就的打鐵功夫,收拾行囊,帶著新婚不久的愛妻落腳民雄。初來時,先在大士爺廟前租屋,創設民雄街上的第一家打鐵店──金永利。數年後,事業有成,乃決定籌資購買舊農會西鄰第三爿的「二落起」老店屋。一晃半個世紀,憑他打造鐵器的好口碑,順理成章地成為民雄鄉親多數自用農具、家事器械的主要來源。如今,當你想回首捕捉那一段街景殘痕時,燻得灰暗,老舊的木造店面,黎明即起努力幹活的搶眼場景,還很鮮明地烙印在長青族的共同記憶中,令人懷念。

  七零年代起,民雄街上有東榮路上的王師傅(矮仔師),大道公廟前的廖師傅,西安路尾的陳師傅,也都先後加入打鐵的行業。

   外行人的眼中,打鐵鑄造是粗活,只要有體力又肯吃苦即可擔任,卻萬萬想不到,打鐵師傅不靠樣板就能打造線條勻稱、操作順手的好器具,是要一點天分。其他,如鐵料的好壞鑑別,「落鋼」的拿捏,鑄接的處理和火候,冷卻的斟酌,樣樣都得靠寶貴的經驗和細心的操作,方能勝任愉快。

  當年鐵材的來源都要親自到嘉義的材料行選購,行裡經常備有幾把榔頭,選料師傅只要輕敲即可辨識鐵料的好壞。買定的笨重鐵料,好長的一段時日,都靠縱貫路旁經營馬車運輸的萬居叔阿託運。

  金永利鐵店的王師傅技術高超,只要顧客說得出用途,畫得來大略形體,他自然有辦法打造出客人滿意的器具。平常店裡打造的器具有:菜刀、柴刀、鋤頭、「掘仔」、各種草刀、斧頭、筍刀、鐵耙、牛耙……等。其中菜刀、鋤頭和採收甘蔗用的「掘仔」是最暢銷的工具。

       各種刀類的製造過程都須「落鋼」,其他鋤頭、「掘仔」、鐵耙等農具都採用優質熟鐵直接打造。「落鋼」處理須在鐵料入爐燒透後取出,從五、六分厚的原鐵刀口縱面鑿切,植入大小合宜的鋼料,經多次捶打使之完全熔合。「落鋼」後的完成階段,鎚打後要急速冷卻,冷卻時間的長短控制可決定「鋼路」的好壞,太過即成「酥鋼」,不足可變「軟鋼」,適中才是師父眼中的好刀。「鋼路」的好壞,師父在來回敲打中就能心神領會。 

        鐵店傳出的鏗鏘!鏗鏘!持續的節奏敲打中,拿大鎚的師傅,只要遵行大師傅的暗示與默契,留意敲擊的部位與輕重即可。大師傅則要掌控敲打的點面,下手的輕重,還得做形體的修飾和「鋼路」的控制。

        提到各種器具的打造難度,王家老三認為筍刀的打造難度較高。因為筍刀有揮砍,推切的雙重用途,所以在雙面刀上都要「落鋼」,刀身又不能太厚。至於器具是否耐用,在打造時除了「鋼路」的拿捏外,木柄套環的相接技術也是關鍵所在。當年打鐵店還沒有使用焊接,所以連接時必須將套環和器具主體一併放入爐內燒紅,火候要恰到好處,再經緊密的鎚鍊,才能完全熔合成一體而不致脫落。

       刀器的最後製程是刀口削薄,削切用途的刀,刀身較薄,剁切用的刀子,刀身厚重。鋼製削刀的使用要特別小心,錯誤的削薄會毀了一把好刀。至於爐內的燃料,是採用拇指大耐燒且火力炙旺的生煤。爐左有風箱,操作時,右手持鉗夾住半成品,左手推拉風箱。休工時,爐內餘火可用來煮飯、燒開水等炊事用途。

       打鐵店的基本設備,除了火爐、風箱、冷卻水缸外,還有方形、船形鐵砧。方形砧要配合斧形鎚將鐵材敲薄變寬,船形砧的寬平部分配合圓平鎚敲平器物,形如牛角的圓錐部分可打造大小不同環狀柄套。

  打鐵過程中,器物表面會掉出些許鐵屑。當年,常有知曉偏方的鄉親,到店裡要一點鐵屑回家燉瘦肉,據說這對水腫病患有不錯的療效。

  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除了重要節慶外,金永利鐵店是天天開爐的。每天按照店中各類存貨的多寡,做選擇性的成批打造,有時也會打造顧客指定的規格外器具。當時一般人都崇尚節儉,尤其是長年不離手的俐落順手的好工具,如果過度磨損,或者是「軟鋼」造成的刀口扭曲,或「酥鋼」斷裂形成的「傷嘴」,都捨不得丟棄,而送店翻修。

   由於打鐵業者都得忍受長時間刺耳的敲擊聲,和爐火透出的高溫,還要付出過度的勞力,所以,不管是早期或近代,即便是不景氣的年代,一般求職者對打鐵這一行,似乎都不很熱衷。

  王家老三不諱言地說,打鐵業在時下社會不但找不到接棒人,且早已不敵機械化大量生產的競爭而日漸式微。王家五兄弟也都不傳承父親的手工打鐵,但由於自小耳濡目染,或短暫的代打幫忙,所以對一行的製程、品質要求、行銷策略都摸得一清二楚。老大的據點在嘉義,老四在斗南,老五在永康都從事菜刀販售,三兄弟都以質優、價廉做訴求,兄弟間交換行內訊息,分清彼此的兜售範圍,倒也過得安穩平順。


書名/鄉親憶往
指導單位/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、嘉義縣政府文化局
發行人/賴政友
發行者/財團法人民雄文教基金會
出版者/財團法人民雄文教基金會
主編/黃金山
作者/何逢徽、李滄彬、黃金山、張萬居、陳文茂、湯正雄、賴義雄、劉清海(依筆畫排列)
封面繪圖/何逢徽・插圖/何逢徽、黃志能
美術設計/周俊男
出版日期/2003年11月3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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