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逢徽／撰

　　民國四十年代，民雄地區的自家用汽車仍在萌芽階段，普及率不高。人們欲往臨近市鎮買辦貨物，拜訪親友，週末休閒，大都乘坐公共汽車。當年的公共汽車除了台汽（公路局兮）外，還有嘉義客運（林仔抱兮）和縣營公車。這三種客運公車都延續日據時期的 「振興」、「乘合」，和光復後的「嘉合」巴士的編制，設有車掌小姐。但是在各公司的正式編制上，真正的稱謂是「隨車售票員」。

　　台汽的隨車售票員，照規定是要有初中以上的學歷。身高156公分以上，並繳交體檢合格證明，還得通過公司的筆試和口試，平均錄取率僅有百分之25上下。在那個年代，初中教育還不十分普及，要通過這樣的錄用門檻，著實不易。

　　「嗶！嗶！嗶！嗶！──」台汽的車掌小姐，身穿藍灰色外套和兩片裙，裹著白色襯衫（夏季不穿外套）打黑領帶，頭戴船形帽，神采奕奕地背著裝有車票簿、售票剪、零找周轉金等的公事背包，吹著哨子，引導班車停放在規定的地點上。車子停好了，小姐招呼列隊的乘客憑票上車。待所有乘客都上了車，發車的鈴聲響了，「嗶！」的一聲，門關上了，車才出發駛向下一站。同樣是公營的縣公車的車掌小姐也穿制服。至於民營公司的嘉義客運則只能穿著便服上陣。相形之下，就無法同穿制服的小姐般得到民眾的專業認同。車掌小姐神采奕奕的特有模樣，成為當年少女稱羨的對象。當時的小學女生，在作文課「我的志願」的命題裡，車掌小姐常列榜上，成為她們長大後嚮往的行業。外表俏麗，和氣婉約的小姐，也會吸引不少慕名的追求者。

　　台汽的班車也有普通車、直達車，後來也先後推出金馬號、金龍號、中興號、國光號、夜快車等。隨車售票員依照服務成績，得有升級服務的機會。公司的規定每週休假一天。上班的日子，通常每日的排班都採一長途一短程或長程往回的安排。隨夜班車時，常常無法回家休息，只好利用斗六、新營、台北、高雄的公司宿舍外宿。 

　　車掌小姐的工作，除了用哨音導引司機倒車、停車外，也負責售票給來不及買票或從招呼站上車的客人。普通車的乘客多，站距短，停站多，乘客又是三教九流的百樣人。車掌除了服務乘客，也要隨時和時間賽跑，所以服勤時感到特別緊張、繁忙。等級較高的長程班車，像初期的國光號，皆有提供茶水、送報、報站的服務，相較於普通車，服務的環境和內容就單純多了。

　　當然，車掌小姐也有本難念的經：尖鋒時段乘客多，提上車的貨物也多，車掌小姐只能「道德勸說」，如果口氣上略有不遜，常會惹來無情的謾罵。當然，自知理虧而低聲下氣者，仍佔多數。帶小孩上車的乘客，也常為了身高110公分以上要購票，逾140公分要買全票的問題找小姐理論，且常常鬧得不愉快。也有私心重的乘客，本可將幼童抱坐腿上的，卻偏要佔個位子死不讓座。客人擁擠時，上下車頗為費時，此刻儘管小姐苦口婆心的婉勸客人往後移，然而聽者藐藐效果有限，短程乘客也會抱怨小姐的無理催促。招呼站上車的客人，不自動購票或者因站距太短來不及買票，也會引發下車時沒票的困擾。除了應付上述多種難題外，車掌小姐也須接受稽查人員的不定時對帳。有時也會遇上無聊男子的性騷擾。以上種種壓力，對一個十幾、二十的小姐來說，是項高難度的考驗。

 　　接受訪談的盧小姐，面對無數良賤百態的乘客，也處理過不少煩人的例子和偶發瑣事。七年走來都能勝任愉快，且從普通車起到夜快車，步步高升，確屬難能可貴！車掌的良言善行令人貼心，言行偏差令人惱怒，每家公司對旗下的小姐都訂有考核的辦法。嘉獎、升等、警告、申誡等都由稽查人員、主管長官、乘客投書等資料作考核。例如攙扶老弱婦孺上下車，本著愛心讓座給弱勢客人，到終點站客人離去時，搜尋乘客遺失物件，並能誠實提報，公布招領。種種善行不只乘客貼心，也會得到公司的褒獎。

　　民國八十年以前，各客運汽車公司幾乎每班次都派有一位隨車售票員。到了八十年時，私人汽、機車的成長快速，幾近飽和。乘坐公車的客人，除了學生和少數上班族外，最常見的是免費或半票優待的長青族，一般乘客少之又少。各客運汽車公司，為著成本效益的考量，紛紛採行精簡裁員，或停開不合效益的路線，減少班次等多項挽救措施，結果造成乘客銳減的負面效應。台汽也在去年施行民營化。由員工籌組國光客運汽車公司，縮小規模繼續營運。 

　　到了八十三年，隨著售票電腦化，車掌小姐都功成身退走入歷史。此後，隨處見到的公車都改成司機單人服務的模式。這番更迭，讓司機先生失去了和車掌小姐「答嘴鼓」的樂趣，於是司機先生更冷漠了。

　　看到三月八日的電視新聞，報導中國某地有一部二十九座的公車上，擠爆109人的驚險鏡頭，觀眾都猜不透他們是怎麼辦到的？這種場景在台灣不曾有過。然而，四十人座的車上擠上六、七十人，在民國四、五十年代的台灣也不算稀罕。締造這項記錄的幕後「功臣」，當然是為公司賣命的車掌小姐啦！

書名／鄉親憶往
指導單位／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、嘉義縣政府文化局
發行人／賴政友
發行者／財團法人民雄文教基金會
出版者／財團法人民雄文教基金會
主編／黃金山
作者／何逢徽、李滄彬、黃金山、張萬居、陳文茂、湯正雄、賴義雄、劉清海（依筆畫排列）
封面繪圖／何逢徽・插圖／何逢徽、黃志能
美術設計／周俊男
出版日期／2003年11月30日